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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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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笑陪伊 不诉离伤 (故乡篇)  

2010-01-16 03:57:39|  分类: [网易]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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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笑陪伊 不诉离伤 - 玫瑰 - 锦衣夜行

醉笑陪伊 不诉离伤

By: 玫瑰

2006-01-25 征文作品



走过的地方不算太多,全中国没走遍,西藏敦煌不说了,甚至内蒙古都没沾个边儿。中学时北京小作家协会组织去内蒙古看那达慕大会,骑马叼羊那一套,要价人民币一百八,向母亲要,她不给,至今想起遗憾,那次没去成,今后再不可能去。中国都逛得有限,全世界就别提了,那么些国家去过的掰十个手指头一口气就数过来,脚指头都用不上,完全没机会发豪言壮语说咱“走南闯北”。

走过的地方少没关系,可住过的地方比人多点,旧事前尘如烟缈渺,景色那边独好。


有些记忆被刻进脑海,烙了印盖了章,一度我魂牵梦系的地方是幼时与母亲同住的地方,延安旁边一个小城,名曰甘泉。我所记得的点滴,来自我视野,因幼小,那视野低矮,有点无面,这里突地跳一下闪闪亮地清晰,那边却又断掉,黑暗中摸索着连不起来,心尖上打个晃儿,忽悠一下难受着。

母亲工作的上院里,左中右三面排过去全是窑洞,威严体面,中间是办公地方,旁边两排是住所,门面是磨平整的大石,有时候站不稳扑上去,手上留下擦伤。窑洞顶头八个红色大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楷书,每个字有一人高。院子左后是公共厕所,白漆新刷上的“女”与“男”,字体歪扭,是管厕所的人自己写的。院子后面是另一机关,公安局。他们院的小孩与我们院的是两大派,闲时聚一起打仗,各占一个小土山头,对着扔土块儿,土气弥漫。好的时候也有,一起跑过去隔公安局的办公室窗户看黑白电视。

上院到下院是细密的石台阶,左面是公共食堂,玉米面饼比我脸还大,外出回来的电工会顺便扛回几只野外打的黄羊,那天食堂就做粉条炖肉,香气四飘,玉米饼蘸到肉汤里的吃法。

出了大铁栅栏门,外面就一条宽街,五六米宽窄吧,够我小腿走一阵。正对面是间小杂货铺,卖盐巴酱油蜡烛铅笔,夏天门口有时有卖西瓜的推了三轮车卖,母亲一般买一牙西瓜给我,一毛钱。大院往右走几百米,当是医院,同样的大铁门。5岁得肺结核时,每日我拿着病历条,下午四点沿街走过去,找打针医生,让她扎一针,左面扎完换右面,密密麻麻都是针孔。扎完针护士在条子上划一个钩,我拿了条子再逛回家,半路经过个菜市场。

而自医院再往远,记忆便开始模糊,依稀是有个旅馆,母亲带我路过,招待所的样子,母亲有熟人来曾经带他去那里住,屋子里是平整的硬板单人床,白床单,脸盆与热水壶,一个茶杯。

再往远,往远,是条河,宽而长,天气好的时候,随母亲星期天去洗过衣服。

随后视野归于沉寂,不再认得路,内心惶恐,只好折回头。


 折回到大院门前便欢欣鼓舞,这是我熟悉的地盘,一切尽在掌握。左斜对面是我的小学,城关小学。旁边有个小的面粉店,也卖馒头花卷等熟食,帮老师买过一次馒头,把面票丢了,惭愧得什么似的,找母亲要她不给,找回学校与老师解释,让我更惭愧,以后老师再不让我替她买馒头了。

学校往左走,走不多远,是书店,两扇玻璃橱窗,摆满书。往前,是百货店,不大不小的店面,卖毛巾肥皂玩具日常用品,爷爷来时带我去过,给我买了个一块钱的粉色小象,橡皮的,抱怀里。一块钱在当时算很多钱,我跟着他,想爷爷真有钱。小象后来玩腻了,被我把鼻头咬掉,四只脚掌咬掉,放水盆里灌水玩,灌水也玩腻后,小象就再也不见了,同其他被我玩腻的玩具一样下场。

越往前走,我就越兴奋,因为前面就是电影院了。电影院很小时就常去,电影票分颜色,每周七天,每天一个颜色,一般三四毛一张票。看多了学乖了,检票时手一缩不让他撕断票根,攒起来几个颜色,下次轮到那个颜色时拿出来再看一场。还有别的法子,我们几个小孩一起总结过,比如跟一个大人腿边蹭着,检大人票时我个子小头一低,就溜进去了。这样,“东方红”几个月内看过十几次,喜欢痴迷,看成老油条了。

爸爸回来探亲时去看,我还要跟去,找好座位很老练地对他说,郭兰英出来唱“南泥湾”的时候叫醒我。而后倒头睡去,郭姐姐出来时爸爸推我,我是多么热爱郭姐姐啊,郭姐姐大辫子好黑好亮啊,刘海齐整整,奈何于小孩子而言睡觉更香甜不存在毅力这等事,就是不睁眼,隔日醒来后悔得什么似的。过阵看腻郭姐姐了,改爱王昆的扮相,大刀挥舞气宇轩昂,追着她又看好几场。

那电影院有过许多许多好片子,也有京剧。“小刀会”看得次数最多,其中一场领袖牺牲,报信花旦捧首领指挥剑遗物跪在当场,大睁双目面向观众,旁边小生哇啦啦唱了足有半小时,我只盯着那举着剑的花旦看,看她眼睛瞪那么大,什么时候眨眼,她眼睛始终未眨过。我常疑心,是不是她看见了,蒙蔽我,我眨她就眨,我睁开她也睁开。

最后往前,是县委大院,成排的窑洞依山而上,好朋友冬冬哥住那里,他比我大一年级,父亲是个什么官,母亲很老相,与我母是好友,他带我去玩过。后来,在梦里,我总试图一个人摸回那里,哪怕不进去只找到门即可,可找着找着,就迷了路,再找不见他家大门。外面黑漆漆的,周围没有一个人,街上空荡荡,我怕起来,不敢再找,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见,梦里怏怏沿原路回去,就象黛玉死后宝玉去求她魂魄梦中一见,而始终不得的惆怅不甘。

这些这些,是离开后多年来我一次次梦里游历过的景点,磨得象水底石子般闪亮。可是我的眼界,渐渐被成长中新地方的五花八门吸引,分了心,那些景点,如同夏日烈阳下的水洼,一分一厘地缩小,水域渐渐浅窄,周边泥浆迤逦展现曾有的水色印迹。

 

离开甘泉搬去咸阳时,冬冬妈说,你这姑娘,是去北京大城市的命呢。

我只跟着母亲穿进穿出,看她指挥人搬这搬那,幼童无心事,北京是什么且不管,但图眼前热闹。

未知竟终去了北京,北京纵然大,但我们不过是一只千丝万缕缠绕的蚕,躺在个人世界里,手脚伸开多远,地盘便多大。丝茧外纵天大地阔,二八星宿铺开三十宇宙并列,于我何干。


 圆明园是中学常逛的地方,少男少女捉对儿去了,顺小路走走停停,兴起时,拿钢笔在桥洞内石壁上写下彼此名字,秋风萧瑟,芦苇娉婷。约了过几年来看,却再也不曾。哪怕以后仍路过,对着不同的男人笑道:那桥下有我名字,留于年少懵懂时。

香山更是亲近,那是我家。住多年,仍不知上山共有几条路径,捷径是哪处。

但我知秋天下雨天,公园里静寂无人,朱漆大门入口后有几树枫叶衬了雨最是娇艳,姿色远胜漫山黄栌。

几百万游人年年蜂拥而来,一双双鞋将香山石板马路磨得锃亮,他们喃喃着“香山红叶香山红叶”,却不知这秘密。

往东去,常逛的无非紫竹院白石桥动物园一片。动物园后卖衣服的街白衬衣比别处便宜,一度万通等商贩从那里批发。街前小吃一条街到晚间开始摆摊,酸辣粉芝麻糊炒面卤煮香气四下扑散开,热气蒸腾人流攒动,我常于转车时驻足,买一碗担担面或者炒闷子,手机响时那边问你在哪里,我大声喊“动物园!”。

工作的地段是东三环,写字楼聚集的地方。燕莎萨斯亮马,凯宾斯基三里屯香港美食城,灯红酒绿不夜广场连成一片。日日穿梭在高楼大厦间,汽车噪音包围,细细风过耳,整个人是低的小的,蚂蚁一样,也蚂蚁一样忙碌着。

视野所及,不过这些,几家常去的馆子,几处常买衣服的地段,几个常见的男子,面貌不一,钱包鼓瘪程度不同,有的接吻,有的不。出租车自这里打到那里,与N多面容模糊的出租司机一路神侃,绕几千几百圈,住多少年,尚不知长安街通向天安门,地理差得可以,也是因为不关心吧。


 北京从来不是我的。我总这样说。

它太大,我从不知它全貌,无从琢磨,并不知根知底。

盲人摸象般,摸到哪里算那里,心生惶恐于是心生隔膜。

它不是我的,那里发生过一段段未成全的爱恋,而理想里五四时期那种你恩我爱一拍即合干柴烈火荡气回肠忘乎所以的爱情,从未发生,哪怕我暗自渴望许多年。

于是思念固执地回归幼时居住地,离开时不觉,离开后思念。

在甘泉我拥有一切孩童渴望的骄矜爱护,受伤时疲倦时便想着退回母体,退回记忆里的栖息部落。

与忆莲情浓时的李宗盛说,当Sandy去台湾宣传唱片时,爱人不在眼前,香港不过是座空城。

北京于我同样,在那里我不曾找到想要的爱情。

是以离开它时义无返顾。


而今身在他国,网上敲着中国的字。

这里,是新的居住地。

上班到公司开高速30分钟,车子一星期加次油,与高速线上不让路司机别气时伸中指如家常便饭。

欲吃好的中国菜自己下厨,懒怠无情绪时出去找间馆子打发,市中心有一整条意大利街,要吃好牛排海鲜去那里。

服装是那几个牌子,喝星巴克的latte, 每日耳坠换个样子,夜晚做梦时,讲英语。


渐渐怀疑自己生来便是美国人,这里便是故乡,中国那段日子是一枕黄粱,魂游太虚,身子一直在这里的。

否则为什么,一切都自然随和,未有不适应?

某日电视开着,人在厨房里切草莓,听见电视上说新闻,家长里短,恍惚间听得以为是普通话,想了一想才断定,喔,还是英语。

在北京时看国外的风景图片,任何一处都成景,想何以有这等佳处,供人日常住,看了心痛。

真在其中了,美,不过如是,最多叹一声,却不再觉震撼。

 

总是于此处,思念彼处。

一路上我抛弃了许多人与拥有,兴冲冲地往前再往前,知道还未到头,可以走远,再远些,更好的风景在前面。

并未踌躇。

待我回头时,触目所及竟是曾经不喜欢的北京。


 在京的J说,退休后想去南非,好风景,文明程度高,中国人受的待遇好。

又问我,退休后你想去那里呢?

北京,自然是北京,上海固然好,可北京有我家人哪,那里许多地方也熟。

曾以为会眷念一生的甘泉与延安竟于无声息中退出中心,意识到时有些怔舯。

 爱我的爷爷不在了,我爱的姑姑不在了,大院里的孩子奔向各地,谁还认得谁。

回去不过看看空荡荡的街巷,追索童年足迹,除此之外,再眷再恋再记得,还能做什么呢,我的生活与他们格格不入,甚至已不会讲当地方言。

原来再沉再深的爱也会变卦,人要变心放弃,多容易啊。

我只怕,过多几年,在美国搬迁几次,久了,眷恋上别处,最终连北京我都淡忘,有机会常驻时亦不想再争取。


 顾曼桢多年后与沈世钧重逢,嘈杂人声中她轻轻说,世钧,我们是回不去了。

当此时分,我随同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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